染井-somei-

◇刀&戰國幕末相關作品狂熱中。◇偶爾寫文、偶爾塗鴉、偶爾COS的混合三棲生物。◇Hobbies:製衣。アニメ、movie、英美劇鑑賞。古典樂、搖滾樂混聽。

【鳴いて血を吐く】

—拾參篇— (上)
《骨に成り 灰に成り やがて咲き誇る》
(化為枯骨  化成灰燼  最終美麗地盛開)
◇ ◇ ◇
〖戦国BASARA.信長光秀〗
〖R-15劇情慎入〗
〖歷史捏造注意〗
〖精神變態與反社會等心理障礙描述有〗
〖血糊、斷肢等場合注意,請斟酌閱讀。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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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謂生死?

佛說一念中有九十刹那,一刹那經九百生滅。(註1)
若真是如此,誰不是在活著的一生中,在心中經歷了無數次生死的剎那。

光秀伸手抹去左臉上被僧兵的薙刀深深刺入,而緩然流下的漿血,那傷口深及頭顱,若是常人的話,是必死無疑的傷。但經這一抹,除了手背上殘留的漿血,臉頰上的肌膚竟癒合得光滑如冰石。

他手中的雙鐮被汙血餵養得閃爍出森然寒光。

身後是滿山遍野的屍首殘骸,身著僧侶衣物的敵人,並未如他們預期地得到佛祖的庇佑。

在二個時辰前。

入秋後夜氣冰涼的丑時。
比叡山延曆寺的僧兵部隊,攻擊了織田陣營位於琵琶湖畔的瀨田砦。

暗中支持著淺井朝倉軍,欲聯手形成共同勢力包圍信長的比叡山,自恃著無人敢犯的態度,以為諒信長再怎麼狂妄,也不敢妄動全國擁有十萬信徒的佛教聖地。

打算對付出兵挑釁的武田家,和持續反抗自己的淺井朝倉軍,正從京都返回岐阜,駐紮在坂本砦的織田家主君,終於被此舉所激怒。

明智軍奉命正面進攻比叡山的坂本口,從琵琶湖畔沿路上山。其餘織田軍團長則兵分三路,包圍整座山頭,放火燒盡了十六谷的三千堂宇。

自平安時代桓武天皇創建的延曆寺,以護衛王城的根本道場之姿,經歷千年而存在的巍峨建築,在瞬間便被焚燒殆盡。

諸行無常。是生滅法。(註2)

織田軍的鐵騎馬蹄,踐踏過無數巨大檜木焚毀後的沈厚灰燼,與橫陳在山道上的僧侶屍體,往根本中堂的方向壓境而來。

由於僧兵極有可能偽裝成百姓混雜其中,織田家的魔王下了不容質疑的格殺令,無論是僧侶模樣的比叡山僧兵,還是百姓衣著的信徒,一律格殺、不留活口。

擁兵自重、從來不曾被攻打,受到朝廷庇護的比叡山勢力,至此已沒有退路。

不像以往在戰場上殺戮的亢奮。
光秀平緩起伏的胸口,呼吸著焚燒屍骸的焦香氣味,心底猶如悟道般毫無波瀾的寧靜。

眼前被洶洶大火所淹沒的延曆寺東塔,發出壇木燃燒的劈啪聲響,赤紅的烈焰在夜裡的星空下裊裊起舞。

在連年征戰、飢荒與旱災的時代。
死亡竟是一種解脫。
是奢侈,是幻夢。

僅僅是活在此刻的眾生,都像是在修羅地獄中承受苦難與折磨……脫離這個殘酷的人世,也許能到更好的地方吧?

想到這裡,光秀那濺了血跡的臉上,露出菩薩般慈悲的笑容。

『吶……由在下手中的鐮刀送各位離開這修羅地獄,想必您們就能成佛了吧?』

明智家督跨下的座騎,此時嘶鳴著將足蹄在半空中揮舞起來,晦暗的毛色沾染了滿是殷紅的血肉,似是剛帶著主人從地獄血池中奔馳而來。

此時躲藏在根本中堂裡的乘光上人,以百姓信徒當作肉盾,阻擋在明智軍和佛寺本堂之間。

『請不要怨恨織田家的主君……要就怨恨執行命令的我們吧……』

光秀低頭朝著阻擋在馬前,顫抖喃念著佛號的孺子老嫗輕聲說道。心知他的憐憫,就跟人們的犧牲一樣毫無意義。

破戒沉溺於酒肉男女之歡、干涉朝廷權政,甚至擁僧兵自重的比叡山延曆寺,也許確實是該死。
真正該下定決心消滅的卻不是這些 。

純粹的惡很容易消滅、甚至自取滅亡。
任誰都願意以正義之名,去消滅毫無疑問的惡,成為被讚揚的英雄。

但是。

像比叡山佛寺這般,以無辜善良之人為外衣所包裹,裡面卻腐敗潰爛的惡,如隱藏在完好皮膚底下的毒瘤。得以倚賴著那一份無辜苟且偷生,日益壯大。
若是沒有連那份無辜善良都一併消滅的覺悟,就無法根除。

而明智軍奉織田家之命來比叡山,徹底地鏟除以信仰為名的毒瘤一事,只能成為另一種惡人而已。就連下此命令的織田家主,也做好了被這個虔誠信仰佛法的國家所憎惡的覺悟。

『………想要…活下去。』

從信徒的隊伍中,傳來稚兒的聲音,幽幽地語帶哽咽,便引起周遭極為低微的啜泣聲,卻無人逃躲。
明智家督微微一怔。

他也曾經是毫無抵抗之力的稚兒,低微地請求這個殘酷的世界放過他,但他卻從未獲得任何饒恕,獨自成長為這個世界所畏懼的怪物。

『要是死了…會比較幸福吧………』

光秀眼裡泛了些近乎純真的酸澀。
他苦笑著閉上雙眼,再度睜開時,那雙灰碧色的蛇眼裡,已冰涼得毫無猶豫憐憫。

一頭銀絲如燃燒的燐火,逆著悽然月光飄揚,光秀手中輕盈揮舞的巨大鐮刃,迅速迴旋著斬裂四周空氣,發出懾人的尖銳聲響。

瞬間就在佛寺前的信徒隊伍當中,斬殺出一條血肉橫飛的道路。

身後的明智軍,火槍隊整齊地列開,早已上了膛的火槍,口徑一致地朝著手無寸鐵的敵人爆開火星。手中已拉滿長弓的弓兵隊,在黑暗中射出燃燒的箭,在夜空中猶如綻開的煙花。

雄偉的根本中堂,是延曆寺最後的堡壘。
端坐在本堂裡巨大的佛像,陷入了延燒的火海,護衛乘光上人的僧兵,完全沒有保護信徒的打算,此時才從內殿裡衝出,意欲阻擋如斬除雜草般攻入堂內的明智家督。

『射擊。』

此時在明智軍後方,低沉嘶啞、如惡鬼般的聲音,發出了簡短的命令。明智軍火槍隊便再度發動了一波攻擊,霎時衝出迎戰的護衛僧兵,就倒下了大半。

『………信長公。』

反應敏捷的光秀,施力勒住被火槍巨響驚嚇的座騎,險些就從馬背摔落。不需回頭察看…就知道那個人已來到了他所在的戰場。

隨著明智軍火槍隊與弓兵隊,在織田家主君命令下、毫無間隙的交互攻勢。

從內殿湧出的比叡山僧兵隊,最後決一死戰的頑強抵抗,就這麼被包圍在火槍與弓箭的密網中,再怎麼強悍的肉體,也承受不了槍炮與萬箭穿身的攻擊,在如此屈辱的攻勢下跪倒。

夾在兩側明智軍與僧兵的交戰中,婦孺信徒們的喃喃誦念之聲,猶如在哭泣悲鳴聲中昇華的冥曲,逐漸地衰弱,直到再也無人聽聞。

明智家督並未因此停留,一路砍殺手持薙刀向自己刺來的僧兵。薙刀的人海攻勢,轉而攻擊他的座騎和沒有盔甲掩護的足踝要害。

手中鐮刃一個優雅的半迴,便身手俐落地翻身下馬,雙鐮巨大的十字斬殺開了血路,衝進已然高溫難耐、烈火焚燒的本堂內殿。

也許他並無資格說死不足懼。
………因為對他來說真正的死亡是失去。
究竟在那個人手中死了幾回。
他已經不記得了。

但他無數次地死去,又在那個人的體溫中掙扎著復甦,就像是經歷無數次生死輪迴之後,也依然會回到那個人身邊。像是被下了咒一樣。

只要不失去那個人,他就不感到任何恐懼。

沒想到自己竟有一天,心會被不知何物漲滿得別無所求,即使誰也不會比他更明白。
”不能失去。“
……是多麼危險的想法。

在燃燒的內殿裡出現了身著僧服的巨漢身影。
比叡山累積了一千兩百多年的財富珍寶,在他身後已付之一炬。但那人不為所動,只堅決地手持薙刀,猶如龐然的不動明王,威嚴地守在一盞巨大的法燈之前。

乘光上人端坐在巨漢身後。
口中喃念著經文,不驚不懼。

『是阿修羅啊。』(註3)

臉孔已衰老得皺成一團,包裹在白色頭巾與樸素的黑色絹紗僧袍裡的老人,卻用清晰得如壯年人的口音,衝著身上淋滿僧人鮮血的明智家督,平淡地說了一句。

『………阿修羅…?』

光秀隔著髮際滴落的鮮血中,看見那衰老的僧侶慢慢地起身,佇立在熊熊烈火當中。

『說他是神,卻無神之善行。說他是鬼,卻擁有神的力量。說他是人,雖有人的七情六欲,但又有著神鬼的威惡…………非神、非鬼、非人,是介于神、鬼、人之間的怪物啊。』

老者有些吃力地把一字一句,從僅剩幾顆泛黃歪斜的牙齒、滿是皺皮而癟下去的嘴邊,慢吞吞地吐出來。

『怪物…嗎…』

那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,明智家督瞭然地垂眼低笑,像是在與聖者閒聊佛法那樣的清淡。

『桃丸啊…你知道阿修羅為何而來到世間嗎?』
『……您為何…知道那個名字?』
『使一切毀滅後獲得重生,是阿修羅到來的使命……這焚毀的屋宇、死去的人們都只是必然。』

對光秀的疑問沒有解答的意思,充滿皺褶的臉上泛了些深藏的笑意。仿佛早就預料到這一天的到來,或者亦不把如此的劇變放在心上,老者視周身的火燄於無物,緩緩朝明智家督點了點頭。

『請過來吧,取走他化自在天首級的男人啊……你也是來取我首級的吧?但取走我的首級之後,請讓吾身邊這不滅的法燈,繼續照亮黑暗的人世…』(註4)

守護法燈的巨漢沒有說話,似是也早已知道乘光上人的心意,卻從圓睜著瞪視前方的眼中,依稀可見些微的水痕。

『………生滅滅已。寂滅為樂。』(註5)
穿著僧服的老者話聲未落。
連著絹絲頭巾一同被鐮刃斬斷的頭顱,向前骨碌地滾落在光秀的腳邊。
那取了無數性命、沾染了無數鮮血的雙手,鐮刃下手之迅捷,讓對方在毫無知覺下死去,是輕而易舉的事。

『你走吧。』
光秀彎下腰來,削瘦細長的手掌恰好能一手抓起老人猶滴著鮮血的頭顱。

『……帶著法燈離開這裡。』
他抬眼看向守護法燈的巨漢,用平靜似水的口氣如此說著。

當光秀帶著乘光上人鮮血淋漓的首級,出現在幾近燃盡的本堂,已是晨曦初露。

殺戮了整夜的明智家督從未感到如此疲憊,手中的雙鐮拖在本堂焦黑的壇木地板上,刻劃出長長的血痕,猶如罪人沉重的腳鐐。

誰人承擔了屠殺生靈、燒盡一切的罪惡。
即使數百年後,在比叡山頂,如同在盛開的紅蓮中重生的莊嚴佛寺,在灰燼中甦醒了澄清如水的信仰。

犯下罪孽的人卻也不會知曉了。

如今比叡山延曆寺已遭焚燒殆盡。
在火焚烈焰中化為血山。

下令的織田家主君和執行命令的明智家督,從此千夫所指。遠處的琵琶湖面上,依然閃著琉璃色的波光瀲灩,仿若未知人間疾苦。

時乃元龜二年。
九月十三日清晨。

【to be continued……】

【註1:人們的心念是由受想行識綜合構成的,就是人們的內心世界、心理活動,也同樣具有刹那變轉、運動無常的生死相。】

【註2:“諸行無常”是指,在我們的人生中,生命外在的一切,包括身體都是瞬間、瞬間的在變化,是無法挽留常住的。“是,生滅法”則是指這種無常現象就是叫做“生滅法”,是所謂的“緣起緣滅”。】

【註3:阿修羅。修羅本性善良,也是善道之一,但卻帶有嗔恨之心,執著爭鬥之意志,終非真正的善類。男修羅興風做浪,好勇鬥狠,不時攻打天王謀反。女修羅貌美,時常迷惑眾生,使難修行。天道和修羅道都是神,天道為純粹的善,修羅道則是“以暴治暴”,這點從修羅界的 [大暗黑天]的名言“如果因為惻隱慈悲而軟弱無能,就用武力護法。” 可見。】

【註4:他化自在天。欲界六天中的“他化自在天”又被稱為“第六天”。人間的人類若行過善事或是功德,始能轉世到第六天,可享受他人之樂的樂,可自在遊戲,所以叫“他化自在天”。但是第六天之王雖然是欲界之王,但是為了永遠享受他人之樂的樂,加上如果眾人皆頓悟,第六天就會消失。於是處處不讓第六天之人頓悟。因而被視為是一位佛敵,所以又叫做“第六天魔王”,又叫做“天魔”】

【註5 :生滅滅已。寂滅為樂。“生滅”就是前面所說的,緣起緣滅的法則。“滅已”就是透徹了這種現象不為所惑。“寂滅為樂”指的是當得到永恆不變的人生,就是生命中最大的快樂。無常、變化的人生是現象,但人心的深處卻嚮往者永恆不變。當身心能安然隨著外在不斷變化,“永恆的變化”就會形成一個“永恆的不變”,就叫作“寂滅”。“寂滅”的表現,就是所謂的人間革命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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