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井-somei-

◇刀&戰國幕末相關作品狂熱中。◇偶爾寫文、偶爾塗鴉、偶爾COS的混合三棲生物。◇Hobbies:製衣。アニメ、movie、英美劇鑑賞。古典樂、搖滾樂混聽。

【鳴いて血を吐く】

—拾篇—
《嵐のように容赦ない 狂おしい》
(如暴風雨般毫不留情   如此瘋狂)
◇ ◇ ◇

〖戦国BASARA.信長光秀〗
〖R-15劇情慎入〗
〖歷史捏造注意〗
〖精神變態與反社會等心理障礙描述有〗
〖血糊、斷肢等場合注意,請斟酌閱讀。〗

__________________

微弱的月光,從山谷傾斜光禿的峭壁上、隱約反射進幽暗的山谷小徑。茂密沿著岩壁生長的扭曲枝葉,偶然垂掛與眼前、猶如吊掛屍骸的藤蔓,在久未有人通過的路徑上盤踞著。

護衛在織田家主身邊僅三十人的一眾織田軍親衛隊,幾乎是摸黑策馬、在昏暗的狹窄谷底狂奔。

馬蹄碾過谷底終年潮濕的泥濘,濺污了漆黑盔甲的泥沼,告知侵入的來者,這裡是前往朽木谷的必經之路——地獄谷。

“南無阿彌陀佛……南無阿彌陀佛……”

此時在山谷中,竟從四面八方響起,像是無數戰場的亡靈,抱著哀怨與恨意、壓低聲音誦念經文的恐怖聲響,迴盪在空谷中。

“南無阿彌陀佛…南無阿彌陀佛………”

“南無阿彌陀佛、南無阿彌陀佛、南無阿彌陀佛……”

那經文此時聽來不似超渡亡靈成佛的慈悲,更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、召喚生者的詛咒。

『主公、看來我們被一揆眾包圍了。』

在信長一側的大將,在奔馳的馬背上冷靜地判斷現狀,說得像這般千鈞一髮的事態、身為長年跟隨主公的他早已司空見慣。

『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准停下來。』

織田家主君將指令說得迅速簡短而不容質疑。

『……主公?』

『停下來就會全滅,不要讓他們聚集。』

信長決斷的態度,讓身邊的臣屬暗自慶幸驕傲起自家主君,即使在性命危急之時,仍能保有過人的從容與洞察力、及幾乎可說是狂妄的膽識。

……那樣的膽識,同時也是織田軍縱橫沙場的信條。

『ㄧ口氣從敵方中央突破!』

『是!!』

眾將低吼著領命之時,手持削尖的竹刃、或軍隊淘汰的生鈍薙刀,農民打扮的一揆眾,像蝗蟲般地從峭壁與草叢藤蔓間蜂擁而上。

在戰場上殺敵無數的將士,從未手刃過這般毫無防禦力的敵人。但從不質疑主公命令的織田軍將士、亦俐落而毫不留情地反擊,不敢絲毫手軟大意。

『可惡…都是老百姓…』

『保護主公!!』

應付這樣勢眾的敵人是場難纏的硬仗,那怕是一瞬的仁慈,就會被無數粗糙的竹刃刺穿咽喉盔甲,從那空心的鈍刃中不乾脆地痛苦失血致死。

對武士來說,是極為屈辱的終結。

敵人從四方湧出、竭力奔跑著追趕馬匹,伸手拉扯著馬上的護具、馬鞍,甚至張口咬嚙,口中不斷誦念著經文、將身體往刀鋒送去。

『…滾開!!』

『下地獄吧!』

『……這些傢伙、根本不怕死!』

『對他們來說,被我們殺死就是成佛啊!』

來者甚至臨死前仍掙扎著帶笑、口中嚅念佛號的神情,就像是從地獄匍匐而出的餓鬼,要從血池中拉扯著唯一能成佛的蛛絲,醜惡地往上攀附,掙扎冀望著誰也沒見過的極樂淨土。

『……砍下他們的手!』

織田家主君策馬在腥風血雨中無懼地向前奔馳,大喝著下令。

焦血色的母衣在如此混戰中濺滿了血跡,卻仍如烈焰般在護衛隊的前頭熊熊燃燒,左右手各持火槍與長刀高大背影,散發著不枉魔王之名的腥紅殺氣。

沿途信長手中火槍炸裂般的聲響、和冷血地揮刀如屠殺畜生的非人氣焰,帶領著勇猛亦不遑多讓的一眾將士,劈斬開幽谷中的斑斑血路。

『明明主公是被我們護衛,殺的人卻比我們還多啊!哈哈……』

『看來雜兵念佛不成只能下地獄了呢?!』

『……哼、不過是聚集的蟲子罷了。』

在情勢轉為壓倒性的殺戮中,混雜著將士目中無人的嚷嚷與信長的低笑,織田軍的惡鬼之名不難想像從何而來。

眼見朽木谷就在不遠的山頭,被如此修羅般的殺勢所震懾,織田家主君與一眾護衛,逐漸擺脫了追擊的一揆眾。

那不絕於耳的誦經聲,沐浴在谷底四濺的血水屍塊中,仿佛是蜿蜒的三途川緩緩張開雙手、迎接死者的地獄之歌。

明智軍以極有效率的伏擊式撤退戰,輕易就耗損了大半朝倉軍的追兵,戰意已完全喪失的朝倉軍,等不到遲遲未前來支援的淺井軍,而半途放棄了追擊。

織田軍本隊一路順利地前進到地獄谷的隘口,而守住隘口、掩護本隊撤退的明智軍,雖然只損失了少數人馬,長途跋涉加上不斷地戰鬥,體力也即將到達極限。

就像是刻意安排的陷阱。

此刻淺井軍等待已久似地,以全副武裝的備戰姿態、出現在已顯疲態的明智軍陣前。

『哦呀哦呀…在前方領軍的…這不是年邁的久政大人嗎?』

『難道織田軍、已經到了將“明智城的怪物”當作墊背的窘境了?』

明智家督墨銀色的盔甲與馬鞍上,全是被朝倉軍的血肉所濡染的艷紅,破碎的皮肉從雙鐮上緩緩滴落,在地獄谷隘口的月色下,像極了被戰場生靈所餵養的蒼白妖物。

早已聽聞怪物傳言的淺井久政,被明智家督近在眼前的恐怖姿態嚇得一時怔住,但身在陣前領軍,他仍強做鎮定地反唇相譏。

明智家督聞言只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。

『沒想到淺井家竟然背叛了信長公……阿市殿下一定非常悲傷吧?』

他輕巧地掄起雙手的巨鐮,在半空中優雅而敏捷地迴旋,將鐮刃上沾染的血水、唰地甩在屍首橫陳的土壤裡。

『……讓織田家的兩位大人失望可是……死。罪。』

那柔韌的手腕上殺戮無數的利刃,露出了森然寒光。

“南無阿彌陀佛………”

此刻身後的地獄谷傳來細微的聲響,讓那雙灰碧色的細目警戒地瞇起。迴盪在谷底,從地獄的深淵裊裊而來的不祥召喚,逐漸朝地獄谷的隘口靠近。

“南無阿彌陀佛…南無阿彌陀佛………”

誦經的低吟共鳴成無盡的輪迴,縈繞在兩軍間劍拔弩張的緊繃氛圍裡。

『…終於來了嗎?』

淺井久政卻並無面露緊張的神色,反而看來像是鬆了口氣。

『這聲音……看來一揆眾放棄追擊主公,選擇包圍本隊了嗎?您早就知道朝倉軍會失敗,想利用一揆眾挾擊織田軍?』

光秀冷靜地閉上眼睛傾聽那聲響的來源,然後那張殺戮了整晚的從容臉孔上,此時竟緊緊地皺起額間眉心。

『要徹底滅了織田軍,不用點手段就太笨了。』

『……深感佩服,但既然光秀在此、就更不可能讓您輕易得手了。』

『為了近江的未來……』

『……呵…未來?…呵呵…哈哈哈哈哈……』

染滿鮮血的銀白髮絲、散落在肩甲上顫動著,像是聽了從未見聞的天真謬論,他半瘋癲而張狂地大笑起來。

『已經沒有那種東西了……』

『這話什麼意思!?』

『呵呵……背叛織田的近江淺井家,只有滅亡一途啊。』

光秀不自然地歪斜著細長的頸項、像是要折斷似的,從散落的銀絲間睜著猙獰的左眼,瞪視眼前的敵人。

明明是空氣凝滯的山谷,卻逐漸颳起一股滲入骨髓的冰冷山嵐,銳利的風壓、一陣陣地掃過搖晃的藤蔓枝葉。

灀青色的手掌輕柔安撫在風壓中揮舞著前蹄、凶暴嘶鳴的座騎,明智家督向四周已悄悄包圍了明智軍、伺機湧上的敵人,溫婉地欠身致意。

『……在下是織田軍團長、明智十兵衛光秀。』

巨大的鐮刃從地上緩緩拖行而過,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刺耳聲響。

『能與在下相遇是各位的不幸……要是讓各位誤以為能活著離開…就不好了……呵呵……』

待他抬起那雙陰涼的蛇眼,那一瞬間黑壓陰沈的殺氣如發狂的漩渦,仿佛要將在場的生者全數捲入。

『各位今夜……即將全部死在這裡。』

光秀深深呼吸著此時帶著濃厚血腥與腐臭的氣味,仿佛要迎接即將來臨的死亡高潮,張開了蒼白如死屍的雙臂。

『可惡……主公!朽木城拒絕開城,剛才派出的五名先鋒遭到弓箭襲擊!!』

已然突圍的織田家主與一眾護衛,擺脫了地獄谷的追擊後、暫且躲避在朽木城下的岩壁陰影裡。信長心知此時情勢的險峻,謹慎地派出先鋒、試探朽木城主的立場。

而果不期然地,對方的回應並不友善。

『…看來朽木信濃守是想藉這場戰爭由誰勝出,來決定投靠的勢力吧……哼、有趣。』

輕蔑地悶哼了一聲,信長顯然也料到了朽木城主一向對外嚴苛的態度。

『主公、我們在城下躲避也撐不了多久,只要天一亮,一揆眾肯定會立刻用弓箭圍攻我們。』

信長命身邊將士摸黑刺探了四周敵情,敵方在黑暗中失去了信長一行人的行蹤……但朽木城既然沒有開城的跡象,只要失去作為掩護的夜色,伏兵就有包圍信長一眾並取其性命的機會。

於是在信長四周仍然留有等待殺機的一揆眾,在靜待天亮的時刻。

『他們太小看織田軍的能耐了。只要織田本隊在天亮之前抵達此地,要擊潰這些蟲子就綽綽有餘。』

織田家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,用那惡鬼般嘶啞的嗓音低聲笑道。

擋住淺井軍追擊織田本隊的去路,身後就是地獄深淵的明智家督,此時揮舞著雙鐮、嗜血而殘酷的身姿,猶如踐踏著屍體而來,即將吞噬人間的凶鬼惡神。

在半空中輕盈揮舞的巨大鐮刃,在瞬間便砍殺了大半湧上的一揆眾與混雜在其中的淺井軍。

『啊…這誦經的冥曲實在是…非常地適合此刻………』

明智家督露出亢奮得像是醉了似的恍惚笑容,在身邊環繞的鐮風速度卻越來越快。

『呵呵……讓在下好好地、送各位前往極樂世界吧?各位必定和在下一樣期待著……呵呵…呵…哈哈哈哈哈……』

被削去了半張臉的扭曲面孔、已不知是誰人的手足、失去了上半身的殘體、與飛濺的腸肚。

他沐浴在血肉模糊的地獄血池裡,忘乎所以、似乎連身為怪物的自己都不再存在於人世,而是蹣跚地行於三途川畔的行屍走肉。

在這活生生的地獄谷底,有倏然寂靜的漆黑身影劃過茂密的枝葉。沉醉於屠戮戰場的明智家督,竟未發覺在自己正上方的樹梢間,已有了不速之客。

“明智家督……這並非針對您,但如果您不死在這裡,我們主公會很困擾的。”

在四周淒慘的哀號與不絕於耳的吟誦聲中,光秀隱約聽見了刻意隱蔽來處的隔空低語。

“忍者?難道是武田家……”

光秀暗想不妙,但來意不明的對方當然也未給他反應的餘地。

“多所冒犯……”

被四周的敵兵所牽制而不及閃躲的明智家督,從他正上方的樹梢散落下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粉末。

就普通人而言,那應該只是有些刺鼻氣味的粉末罷了。

………但對蛇來說不是。

『……唔!這味道…是硫磺……?』

“這東西對您有害?…表示明智城的怪物…果然並非虛言…嗎?”

『……住口!』

被未知之人戳了痛處的明智家督,狠狠地怒言相向,那隱約低語與來者的氣息卻就此倏然消失。

彼時橫掃沙場的怪物,竟搖晃著像是突然失去力氣、從馬背上癱軟而失重墜落下來。

『光秀大人……!!』

一直跟隨在明智家主公身側、察覺事態有異,身為明智三羽烏之一的安田作兵衛,急切地架開眼前的敵人,衝向落馬的主公。

『保護主公!!』

同為三羽烏的古川九兵衛與箕浦大藏丞,發覺身後的主公竟突然落馬,古川九兵衛大喝著揮動手中的長槍,立時打散了欲衝向明智軍團長的敵兵;箕浦大藏丞瞬時將眼前逼近的竹刃連人帶武器砍成兩半,邊敏捷地退至主公身側,與一眾約莫二十名明智軍、團團圍住明智家的年輕家主。

被明智軍迅速而嚴密護衛著的明智家督,看不見散落銀髮間的神情,全身浴血的狀態下、也無從得知傷勢。

只見那雙削瘦的手掌緊緊遮掩住自己的右眼,顫抖著厲聲斥喝。

『……給我滾!』

『主公?!』

『你們忘記我的命令了嗎?不准停下、繼續撤退!!』

光秀右眼的視線裡,泛出了暗紅的漿血。

那手掌遮掩下的傷勢瞬時好轉、又瞬時惡化地反覆發作……他心知這絕非落馬所傷。

『主公!!!』

『……多事!我有命令你們護衛?無法讓織田軍本隊完好無缺就是明智軍的失職!!』

口中語氣強硬的明智家督,忍住右眼反覆發作的劇痛,手中緊握著鐮刃、搖晃地站了起來。

『可是…!』

『你們敢抗命?』

那僅剩的左眼,一如往常凌厲地掃過身邊護衛著的明智軍,身為長久追隨的臣下、明白主公心意已堅,一直以來不容打破的軍紀與威嚴,逼迫他們服從主公的命令。

『………屬下不敢!』

『你們聽好,一旦織田本隊抵達朽木山頭、馬上昇起狼煙……』

『是…?』

『朽木城主那個老狐狸,不會這麼輕易打開城門的。』

『是…是!屬下明白!!………可惡、我們繼續撤!』

光秀極力壓抑著,強作出自己身為軍團長一貫的鎮靜,吩咐失去自己帶領的明智軍完成接下來的任務。

明智軍繼續抵抗著兩方挾擊、又再度往地獄谷內撤離。

在一片混亂與吶喊聲中,獨自留在敵人重重包圍之下的明智家督,清楚感受到自己身上經年累積的無數傷口在蠢動著,卻不如以往發作的徹底。而像是體內寄宿的怪物受了刺激、在血液裡失控地騷動起來。

『……天快亮了。』

此時已不耐等待的織田家主,眼見朽木山頭的天色已逐漸發白,卻未見織田本隊的蹤跡。即使性命危急的時刻也不動聲色的信長,心裡沒來由地焦急起來。

『主公、這下怎麼辦?』

『再等一刻,我們就直接突圍。』

他抽出腰際早已斬首無數而血跡斑斑的長刀國重,深沈的冰霜眼睛裡泛出懾人的狂妄焰色。

那個狂妄的織田家主,有絕不會死在這裡的自信。

即使情勢惡劣,在不被看好、袖手旁觀,甚至遭遇背叛與陷害也有絕不放棄的理由。

他可以輸一時。

但他深信只有自己都放棄自己時,才是真正的輸。

『殺光這些臭蟲!!』

『…是!我等與主公共進退!!』

將士們被那樣無所畏懼的眼神鼓舞,亦抽刀霍霍、隨時準備大肆廝殺一場。

『那傢伙…可千萬別…』

信長此時用身邊將士無法聽聞的音量,喃喃自語著。

光秀身上的舊傷已逐漸開始崩壞,傷口反覆地癒合又裂開,猶如不斷被撕裂的劇痛,是常人所無法想像、地獄般難以忍受的折磨。

這樣的狀態、不要說是戰場上的怪物,連拿起武器反抗恐怕都做不到……明智家督無力地癱軟在路邊的枯木旁,仍然逞強地用虛弱的聲音出口怒斥。

『……你們做什麼?滾!』

此時背對著他,竭力護衛自家主公的三羽烏,似乎知曉主公有不願為人所知的秘密。

自始至終,三人只將視線放在眼前包圍著落單的織田軍軍團長,欲搶大功的一揆眾雜兵身上。僅以如此單薄的護衛之姿,硬是守住了主公的安危。

『恕屬下大膽……明智軍已依照您的命令不會中斷撤退戰,但三羽烏身為明智家最後的家臣,是不可能棄主公不顧的。』

『………………』

那三人僅有平凡的身體,只要受到致命傷、就會死。

卻拼命護著像自己這樣…死不了的怪物。

輕易放棄性命而自認無懼的自己,就是輕視這些犧牲、根本不懂以命侍奉真正價值為何物的高傲之徒。

光秀像是被重重地摑了一巴掌。

『……臣等三人!即使賭上這條命、也不會讓主公死!』

耳邊響徹那三人浴血奮戰之中的忠誠之言,光秀僅剩的左眼視線裡竟也模糊起來。

……如此愚蠢的自己。

『你們這些抗命的白痴…這樣真的…會死的……』

手中湧起不知何來的氣力,光秀用雙鐮撐起虛弱的身體、在三人身後站了起來。

那墨銀的盔甲、比平時還要更加沉重地壓在他肩上,在那悲慘卑微而汙穢的一生中,再沒有任何時候、比此刻更想活下去。

唯有活著,才有奉獻出一切的意義。

『那個人…請千萬別……』

光秀此時用身邊將士無法聽聞的音量,喃喃自語著。

朽木城裡,已近日出。

世代守護朽木城的城主,朽木信濃守徹夜跪坐在沿廊上觀看這場人間地獄般的激戰。

一刻也未曾移開視線。

『……聽說織田家的魔王已經死在地獄谷了?』

那刺眼泛白的光亮從山頭昇起,要待決定眾人命運的日光照進幽暗的深谷,約莫還有二刻。

『………啟稟主公,谷內除了一揆眾,還有伺機挾擊的淺井軍,織田軍恐怕是凶多吉少。看來我們朽木城…要支持足利還是織田,就看這一仗了。』

朽木信濃守閉上雙眼。

他明白勝負隨時就要揭曉。

『主公!那可是狼煙?!』

『……狼煙?你、出去看看。』

當他睜開雙眼,遠處的朽木山頭確實昇起了濃濃的狼煙。

『報告主公!在朽木山頭昇起的狼煙……那軍旗是織田軍本隊!不要說潰敗,根本毫髮無傷啊!!』

『快開城門!迎接織田軍進城!!』

落單在地獄谷隘口的明智主從一眾,在源源不絕的敵人包圍下,即使對方是毫無防禦力的百姓,光是抵抗就已足夠耗盡他們的體力。

對方等待的,就是這一刻。

不要說殺了明智軍團長…光是捕獲就是機會難得的大功一件。那眼中對名利的貪婪,和口中不斷喃念的佛號,就是亂世裡最諷刺的人性寫照。

………就在絕望之際。

『…沒想到你這蠢貨還真急著死?』

身後傳來光秀熟悉無比、狂暴的馬蹄聲,不可一世的狂妄口氣……火藥的焦苦氣味和嘶啞的嗓音。

『………信…長……公…?』

『哼、你這傢伙比我想得還蠢。』

光秀輕輕張開乾涸淺薄的口,他破裂的喉間發不出聲音,只是嗡動著嘴唇。

那個織田家的魔王、那個高傲的主君。

他身上焦血色的母衣被大把地扯下,遮蓋在光秀渾身汙血、狼狽而破碎不堪的身體上。

光秀兩眼視線裡混雜著腥羶的漿血與清澈的淚水,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。但他像是徹底崩潰、又像是終於釋然地跪倒在那片掩蓋著他的赤紅母衣裡。

『……“那件事”只要我知道就夠了。』

整個人包裹在充斥著那個人氣味的母衣裡,光秀隱約聽見主君嘶啞的嗓音,低聲說著如此的命令。

在終於照耀進谷底的熾烈日光下,殘留在地獄谷內未及竄逃的一揆眾迎來死期。

『混帳東西、秀吉!把這些蟲子給我滅了!!』

『哈!樂意之至!!!!』

那片覆蓋著焦血色母衣的身軀,在織田家主的馬背上,他聽不清主君如惡鬼般痛下殺令的聲音。

木下秀吉的援軍奔騰而來、如斬除雜草般剿滅敵軍的大喝聲,似乎也已非常遙遠。

“是夢。”

光秀不敢置信地對自己說。

“……是白日夢吧。”

【to be continued……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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