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井-somei-

◇刀&戰國幕末相關作品狂熱中。◇偶爾寫文、偶爾塗鴉、偶爾COS的混合三棲生物。◇Hobbies:製衣。アニメ、movie、英美劇鑑賞。古典樂、搖滾樂混聽。

【鳴いて血を吐く】

—玖篇(下)+拾篇(上)—
《君がほんとに欲しいのは…》
(您真正的欲求是…)
◇ ◇ ◇
〖戦国BASARA.信長光秀/阿市有〗
__________________

此時在北近江,淺井家的居城--小谷城內。

新月在山巒的彼端昇起,在整個山谷置高點的小谷城,城下就是高聳的懸崖,月光沿著山稜描繪出黑影中的城池,如同孤寂難近的聳立高塔。

淺井長政的父親——堅持出兵支援朝倉軍的的淺井久政,不顧長政及阿市的勸阻,在一眾親朝倉家的老臣聲援下,在一個時辰前便披上戰甲、領著淺井軍出陣木芽峠,意欲斷絕織田軍的後路。

在空蕩的小谷城內,於山城高處的本丸,刺骨的冰涼夜氣與山嵐逐漸湧上,彌漫進唯一燭火通明的城主居室裡。

已是長政之妻的阿市,端坐在居室外,銀光散灑的沿廊上。
那雙乳白如凝脂的手,輕柔捻著在此時節盛開、色澤如金箔燦爛的山吹花,往花器裡銳利的劍山上倒入潺潺清泉,細聲吟唱與花之事……仿佛此時攸關兄長生死的戰況,是千里之遙的世界。

“七重八重花は咲けども山吹の実の…”
(山吹花開七八重…)

『阿市、妳不擔心嗎?』
長政推開障子門,從居室裡踱步出來。

為顧及愛妻的心情而一同勸阻了父親,無奈父親與老臣的頑固,仍然堅決領軍出陣………要是此一戰役與織田家的同盟破裂,若不徹底擊敗強大的織田軍,之後那六親不認的織田家魔王、恐怕只會將小谷城夷為平地。

“…………一つだになきぞ悲しき 。”
(…………可憐竟無子一粒。)

阿市就像聽不見丈夫的話似的,吟唱聲頓了一下,自顧自地把未竟的和歌吟到盡頭,才在一片寂靜中回望身後憂心忡忡的男人。

『長政大人……』

散發著無垢無暇的正氣,面容清秀、年輕的小谷城主,此時被月色映照下,阿市猶如天女一般絕世清麗的側臉給迷住,輕嘆了口氣。

長政糾結於自己所信奉的、正義之道的立場而言,是該支持對淺井有恩的朝倉家,譴責破壞盟約的織田家。

但身為被她唯一所愛、所信任、所追隨的男人。
他只想守護眼前似乎比花朵還嬌弱的妻子,能在自己身邊、在這個孤絕的山城裡,安穩幸福地度過一生。

要是這正義之道,將帶給阿市掙扎於血親與所愛之間的痛苦,一向對自己的信念不曾懷疑的長政,竟也為了阿市的幸福而猶豫不決。

於是他默許、甚至暗中為阿市安排了信使,以阿市思念兄長為由,送出了他也不明其意的信物。

『長政大人、要是您與織田軍對戰的那天到來,請帶著阿市去吧?』
『怎麼能帶女人上戰場?況且這實在太危險了。』
『………因為…哥哥他…』

“因為哥哥還是疼愛我的。”
仿佛已預見了長政在命運到來的那一刻,卻無法得知自己未來的阿市,只能猜想若是讓哥哥顧忌自己的存在,能保住長政一命的話,她情願親身犯險,也要以命相隨。

身上流著善戰的織田家的血,她明白在戰場上,只要對敵人有一絲猶豫或憐憫,任何一方都有可能因此喪命。為了自己的幸福,讓唯二在乎她的男人,顧忌她的安危而身陷險境這種自私的話……

她說不出口。

『阿市……』

阿市欲言又止的態度令長政更加心焦。
在這樣不安的氣氛下,回報的信使已到。

回到阿市手中的,是被解開了一側繩子、紅豆已然掏空的布袋。緊握著布袋、哽咽地輕聲哭泣的阿市,令此時在身邊的長政不知所措,只能溫柔地抱著妻子顫抖的肩膀安撫。

『怎麼了?…是壞消息嗎?』
『……“將布囊歸還。”』
『什麼意思?』

“將木芽峠歸還予朝倉與淺井。“

阿市深深明白了兄長的疼愛,將那布囊揣在懷裡,混著清澈的淚水,露出滿是感激與不捨的脆弱笑容。

得知了淺井家的立場、亦不願讓親生妹妹痛苦的信長……那個在戰場上,一向殘酷無情的織田家魔王。
竟放棄與淺井家的正面衝突、下令避開在隘口等待的淺井軍,轉由埋伏著難纏的一揆眾、以險峻著稱的岔路——朽木谷,全軍撤出木芽峠。

此時在阿市手中的布囊,竟不意掉落出一顆殘餘的紅豆,滾落在阿市裹著潔白足袋的腳邊。

『蛇…神……大人?』

沿途濺了滿是暗紅漿血,幽暗的山谷狹徑,在阿市腦海中無預警地閃現。

扯開束繩、倒空了豆袋的信長,將信使遣回在淺井家等待消息的阿市身邊,便即刻下令全軍由朽木谷撤退。

『哼、該死的淺井久政……』
信長心知此舉絕非長政會有的決策………淺井家尚有迂腐的親朝倉派,但信長原以為老家主淺井久政、會因貪生怕死而不加出手干涉,沒想到竟敢與織田家為敵。

想必是要趁此機會背襲,連合朝倉除去強大得足以威脅近江的織田家,以鞏固淺井家在近江的勢力,還能巴結足利幕府……哼、只顧眼前的老賊。

『……請您與隨行護衛三十人先行前往朽木城尋求庇護,織田軍本隊則隨後撤退。』

朽木城以歷代將軍的避難地點而聞名,只要京城發生動亂、朽木便是將軍的庇護城。

在眾軍團長尚未理解事態的全貌,只知此時織田軍即將被夾擊的劣勢下。明智家督亦迅速地明白主君不願與淺井軍正面衝突,而選擇避走朽木谷的心思。

『信長公……請現在就指派軍團長為本隊殿後吧。』

思考了信長的戰略及急迫性,謀策敏捷的明智家督亦即刻作出相應的判斷。

『…那可是必死無疑了?呵…你們誰要先死啊?』

織田家主內心暗暗佩服明智家督謀策之縝密與迅速,對著一眾與他征戰無數的軍團長,捉狹而帶惡意地悶聲笑了起來。

『…………………』
『猴子?』

清楚知道殿後的任務絕對等於送死的猛將,也霎時一片沈默,信長盯著平日裡什麼任務都殷勤著搶功,矮小如猿猴的男人,朝他抬了抬下巴。

【猴子:木下藤吉郎(又稱木下秀吉),即之後的豐臣秀吉。早年以小者中的「草履取」的身份,成為了幫織田信長提武具的家僕,被信長喚為猴子或禿鼠(禿げ鼠)。後來以才能獲得信長重視,一路晉升成為織田軍的軍團長之一。】

『屬、屬下惶恐……』
木下秀吉慌忙跪下,雖然搶功要緊,但殿後的任務,可是幾條命都不夠死啊!

『就交由明智軍殿後吧。』
明智家督淡然晰澈的聲音從眾人之間響起。

『……………』
信長本帶些許笑意的臉色沈了下來,卻並未駁斥明智家督的進言。

『可由木下殿護送家康公返回京師。』
見主君未有反應,明智家督再補上了一句。

『……哼哼…可以。』
比光秀的預期還要更短暫的沈默,信長從喉間低聲哼笑了兩聲,爽快地應了明智家督的請求。

『……那麼請您盡快撤離吧。明智軍必當……以命侍奉。』

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?像自己這種……怎樣都死不了怪物。光秀心裡暗笑,此時臉上卻不見平常那樣狂氣嗜血的笑意,而是違背他的意志,睜著秀長的細目、欲哭無淚似的木然神情。

『不需要。』
『………光秀以為這是您的期望。』

“不需要?”
光秀幾乎要發狂地、在眾人面前放聲笑出來。卻仿佛意識與身體分離,出奇鎮靜地回應信長的話。
不被那個人所需要……連豁出這汙穢殘敗的性命,在他面前都毫無價值的自己,究竟算什麼呢?

此時信長竟無法控制、自己不知從何而來的激烈怒意,瞬間抽出腰際的長刀就往明智家督的頸項劈去。毫無一絲反抗與閃躲,幾乎任由宰割的明智家督,只靜靜地站在那個人跟前。

光秀頸間的幾縷銀絲翩然落地。

銳利無比的刀鋒唰地聲響倏然停在他耳際,淺淺地切開了側頸的肌膚,劃出一道細微的暗紅傷口。

『……主公!!』
『光秀大人…!』

跟隨在明智家督身後,依據嚴明的軍紀,本是跪伏著待命的明智軍大將——素有明智三羽烏之稱、其殘酷幾乎與怪物般的明智家主公齊名的家臣。適才明智家督自殺似地獻策、也一直隱忍著不動聲色的三羽烏,終於霍然起身。

『……怎麼?你們想造反?給我退下!』

明智家督無視頸側信長手中的長刀,凌厲地轉頭瞪視自己的家臣。那灰碧色的蛇眼中、難以忽視的威嚴之氣,立刻令三名明智軍猛將跪伏下來。

『哼……我不需要這種東西。』

信長放下了手中的長刀國重、沉沉地插進光秀腳邊的土壤裡,他低垂了視線望著那雙迴避他的眼睛。他不需要視死如歸的兵,不需要一心赴死的大將、更不需要為他死上無數次的忠臣。

『那您……想要什麼呢?』

輕輕地抬起和髮色一般透明的眼簾,光秀望向此時滿是他無法理解的怒意,難得在眾人面前心緒外露的主君。那雙深陷在眉骨裡的冰霜眼睛,竟映著營帳裡搖曳的熾烈火堆,像蒼玉一樣賦有粼粼的焰光。

為什麼?
要是再給他任何希望。
就要萬劫不復了啊。

他在封閉狹窄的木芽峠裡無處可逃。
他可以為他殺敵數千不眨一次眼,可以為他死上千萬次……那以命侍奉的忠誠,從未有任何猶豫。但身後是要跨越無數明智軍屍體的追兵,兩側是堆滿無數屍塊的地獄懸崖,在眼前堆砌延伸的屍山血川之道,他除了那個人的身邊…

竟無處可去。

朝倉軍趁著夜色掩護襲擊位於木芽峠的織田本陣,然而除了尚未熄滅的營火,本陣已空無一人。

早已察覺朝倉軍夜襲,從本陣撤離、奉命殿後的明智軍,亦不愧是織田軍中最為兇猛的鬼軍團。

在前往朽木谷的路上,每隔一里便設下火槍隊及弓兵隊埋伏,以攻擊到對方就立即徹退的拖延游擊戰,消耗朝倉軍的兵力。

本是以追擊織田軍為目的的朝倉軍,兵力卻被迅速地逐步耗損,一路上如踐踏著同袍屍山前進的血腥恐懼,侵蝕著朝倉軍士的戰意。
………直到從隘口進攻,沿著北陸街道行軍,預備夾擊的淺井軍,終於追趕而來。

而信長及少量護衛以快馬奔馳在險峻的朽木谷內,也即將遭遇虎視眈眈、在谷內四散,總數恐有五萬的一揆眾。

在生死潦草、人性泯滅的亂世戰場。
他唯獨重視的那個男人的性命。就要懸於一線。

【to be continued……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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