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井-somei-

◇刀&戰國幕末相關作品狂熱中。◇偶爾寫文、偶爾塗鴉、偶爾COS的混合三棲生物。◇Hobbies:製衣。アニメ、movie、英美劇鑑賞。古典樂、搖滾樂混聽。

【鳴いて血を吐く】

—陸篇— (下)
《鬼を捕まえ私と変わ…》
(捕捉鬼的我會變成…)
◇ ◇ ◇

〖戦国BASARA.信長光秀/阿市有〗
〖歷史捏造注意〗
__________________

阿市今日略施了脂粉。
怕是連男人的姆指也含不住的嬌小櫻唇,上了薄紅。
襯得乳白色肌膚上鑲嵌的眼瞳黝黑如深潭,一旦和那雙眼睛對視便要跌墜進去。

豐厚亮澤的及膝黑髮,散落在鶴紋流雲的素白衣裳上,乍看幾乎要以為那並非是人的頭髮,而是黑色的清泉從衣裳上流瀉下來。

“急ぎ都へ上りつつ、敦盛の禦首を見れば物憂さに”
(汝此刻即上京都、若見敦盛卿之首級。)

“獄門よりも盜み取り、
我が宿に帰り禦僧を供養し”
(獄門示衆、竊而歸家傳僧供奉  )

“無常の煙となし申し”
(歎息如煙 人生無常......)

從織田家公主的居室裡,傳出《敦盛》片斷幽幽的吟唱聲,恐是最後一日。
之後這庭院裡的花葉,將不再有軟玉似的手將其剪取。

清晨的日光泛著乍暖的淡粉瑩藍,照得居室外的庭園裡氤氳了朝霧,盛開花葉上的露水也輕盈欲滴。
左右侍女推開了障子門,阿市在這般如夢似幻的光景裡,有些羞赧地從門裡探望出來。

光秀披了出陣的鎧甲,僅帶了兩名部屬,在門外的沿廊上跪坐著靜候了近一個時辰。

『阿市殿下,轉眼就是您要前往小谷城的日子呢。』
他謙卑低著頭,恭謹地未敢直視公主的容顏。

『蛇神大人、是溫柔的人哦。』
『………勞您費心、光秀只是克盡職責罷了。』

阿市淺噙著像是明白了一切的笑意,低頭看著光秀散落在肩頭盔甲上的銀絲,隨著他更加低微的角度緩緩地滑下。

從未聽聞過“溫柔”這樣的字眼,竟會用在自己身上,殺孽如麻的光秀聽來應是不置可否,眼裡卻一時泛了些酸澀。光秀感到阿市柔軟的手,毫無侵略性地靠過來,在輕柔地撫摸自己的頭髮,像憐惜著別人家遺棄的孩子。

那樣的撫慰,看是毫無心機卻又貌似意有所指。
光秀微微地露出苦笑。
是讓人無法感到厭惡的憐憫呢。

『…啊…蛇…神…大人…』

僅僅是觸碰了一片灀白色的肌膚。
在光秀記憶中,在夜裡反覆侵蝕、將他拉扯著拖向深淵,龐然的恐怖與悲傷。混合交雜了所有殘酷的過去與未來,在阿市的眼前像是夢境一樣地閃現。

每一張在黑暗中浮現的臉。
有著蒼白無血的肌膚,和漠然的神情。
猶如在夜裡的篝火旁跳著能舞的演員,以一縷幽魂之姿,迴盪著空泛的寂寥歌聲,傾訴那些殘酷的故事。

“報復?…不……我………”

“怪物。”
“……沒辦法呢,因為是怪物。”
“為了未來的幸福……請為了大家犧牲吧。”

“我只是想…作為一個人…活下去………”

“這片土地,就容我用火燄燒成灰燼。
黃泉之路,就容我用屍骨堆砌吧。”

“您比我想像中的、還要更加地殘酷無情呢……”

“……就這麼一次也好。
我想知道作為人,是什麼感覺呢?”

“我想…成為人。”

“如果我終究無法成為人,
那麼到時候,請您…殺了我。”

“殺了身為怪物的我。”

…………

“…原諒我,沒能殺了你。”

土地被火燄燒成灰燼。
黃泉之路被屍骨堆砌。
那血川屍山之道的終點,有人哭泣沉溺著寧願永不結束。

『……燃燒起來了…那裡。』
『阿市殿下?』

發覺她的語調有異,光秀迅速地抬眼觀察公主的神色。如玻璃破碎的淚珠,劃過吹彈可破的乳白色肌膚,從阿市的臉頰滑落。

『…哥哥……哥哥是誰也不愛的…可憐的人…』
『……信長公?』

聽聞自己口中下意識溜出那個人的名諱,光秀咬緊了唇,仿佛此舉是何等褻瀆。

『那個…約定……』
『…您在說什麼。』

光秀盡力地在眾人面前保持鎮定。
“……那個約定?”
“阿市殿下、連稻葉山城天守閣裡所發生的事,也知道了嗎……”
他想,緊握了握手中力道。

『對不起…對…不起……』
『……您為何要道歉?』

阿市原本清麗的妝容,沾了淚水竟更加地楚楚可憐,如同灑上露水的純白山柳,似是承受不了悲傷的重量,本就似無骨的嬌弱身體癱軟下來。

細長而優雅的灀青手掌,俐落而敏捷地接下了那份要失墜的重量。

『……請…原諒…那個人…對不起……』
『請不要道歉…』

腦海閃過昨夜他盡力藏得隱晦,卻又難以抗拒對主君的悖德妄想。光秀輕皺著眉頭,透出欲言又止的複雜神情,勉強地克制自己不要透露太多情緒。

“不可原諒的人,是我啊。”

見到公主不知其然地崩潰昏厥,在這大喜的日子倒在身為男人的軍團長臂彎裡,侍女們訝然惶恐地驚叫起來。
“小姐!!”
“……阿市殿下!”

無論如何,光秀不打算、也沒有餘裕細問阿市究竟是見到了什麼。
在織田家公主出嫁小谷城的消息,傳遍周邊覬覦的敵軍耳裡之後,此行任務早已不是單純的護送這麼簡單。

『……時候已不早、那麼失禮了。』

光秀極為輕柔地抱起公主,從容的姿態如同公卿貴族之子,為織田家征戰無數的軍團長之職,也未曾減損其優雅。

待他直起身子,意外地不輸織田家主君的魁梧高大,也幾乎要高過門樑的頎長身姿,連身後兩名部屬也不過略及他胸口。襯著寬闊肩上顯得巨大、帶著防禦性長刺的沉黑銀甲,才泛出戰場上光秀慣有的一絲陰涼殺氣。

這突然的壓迫感,讓阿市身側未見識過戰場的眾侍女,霎時打心底發寒而換來一片鴉雀無聲。

『阿市殿下一時身體不適,那麼也正好……請各位依照光秀先前說明的計劃進行吧。』

露出一如以往的溫婉微笑,光秀向阿市隨身的近侍點頭示意。

日常最受公主信賴的近側侍女,此時機敏地在不省人事的阿市身上,披了巫女所著的白色小袖。
隨後則拿出了事先備妥的數件緋袴,讓一眾侍女紛紛領過。

光秀身後的兩名部署,是特意挑選、身形矮小似女子,腳程與耐力卻最傑出的忍者所假扮。亦卸下輕甲,換上流浪歌舞伎男役的服裝。

這是一場爾虞我詐、分秒必爭,只要稍不留意公主就會香消玉殞……

以情報詐騙與行軍速度取勝的戰爭。

前往小谷城的路途上,伊勢領地內——養老山的山路崎嶇難行。

織田家豐厚的嫁妝與只有公主能乘坐的豪華轎輿,在此時顯得格外沉重,在熾白光日下前進得緩慢。
要是身著厚重的白無垢,在轎子內的新娘恐怕都要給這山間的悶溼活活逼死。

冗長的隊伍因艱難的山勢被拖長,是極易被盯上的目標。光秀緩緩策馬,隨行在前進的隊伍一旁,那雙銳利的鐮刀倒掛在背後,隨著馬匹的顛簸,輕微地發出金屬摩擦的聲響,像是罪人負著刑具而行。

而果不其然地,在距離淺井領不到兩里的地點,隊伍遇上敵襲。

不待領隊的明智家督下令,訓練有素的明智軍警護隊,立即拔刀阻擋埋伏的北畠軍。
此時全副武裝、駕著戰馬的北畠軍騎兵將,要憑警護隊的兵力阻擋,幾乎是不可能的,但明智軍的視死如歸、卻看不出任何遲疑。

負責護衛轎子的光秀與近衛二十人,則丟下嫁妝與一眾隨從,頭也不回地往岔路躲避。

抬著沉重的轎子,後方的騎兵也突圍而來,眼見被追捕到手也是遲早的事情,但意料之外的,北畠軍竟在岔路上也安排了弓箭隊伺機埋伏。

隨著劃破空氣的嗖嗖聲。
從兩側草叢中射出的箭、密集得像是網狀的捕食陷阱,殲滅百人部隊也綽綽有餘的攻勢,不間斷地持續射出。如同補到了蝴蝶的蜘蛛,用綿密而黏膩的網纏繞住送上門來的珍饈。

直到近衛的武將二十人,早已面目全非、找不著一處完好。連木造的轎子上,也滿佈了深深刺入豪華金箔、與漆黑上等壇木的箭身。

若是僅要對付僅僅二十餘人、又帶著公主的近衛隊。
根本不需如此仗勢。

尚在座騎上、卻一動也不動的明智家督,從那細長的喉間開始、直到腰際,都滿佈著刺入體內的箭柄。
看來是被身上重重交織的箭射斷了脊骨,頎長的身子以極不自然的角度向後彎曲,像是扭斷了脊椎與頸項似的。

如絹的銀髮垂散著,在午後逐漸颳起的山嵐裡飄揚。他睜著一隻失焦卻令人望而生畏的左眼,右眼窩裡生生插入了一支似是刺穿顱骨後,又被拔斷的殘箭。

『死了嗎……』
『…都變成那樣了…肯定是……』
『只要是人的話、必死無疑的!』

聽聞此行護衛,竟是織田軍軍團長、在外有著怪物之名的明智家督。北畠畏於那樣的恐怖,不打算正面交戰、而欲先發制人於死地的做法,看來是成功了。

只要對方是人的話。

『……呵……呵呵呵…是的……只要是人的話。』

那已應死去的屍首,調皮地回應在一旁議論紛紛、卻不敢貿然靠近的敵兵。

背負著雙鐮而略嫌單薄的身軀,一面發出骨骼相磨的喀哧聲響,緩緩地回起身來。那張俊美的臉上尚存的灰碧色左眼眨了兩下、掃視了周遭的伏兵。
立刻發覺了參雜在兵將中的北畠家將領。

『哦呀哦呀……這不是北畠家勇武聞名的母衣眾、青池龍造大人嗎?』

右眼窩裡的暗紅漿液順著優雅的下顎輪廓流淌下來,他抬手細細抹去,然後輕鬆得像是折了誰家花園的枝椏,拔出那傷口裡的殘箭。那傷口裡的血肉就爭先恐後地互食起來。

『吶……被這麼多人看見就糟了。怎。麼。辦。好呢?』

細長的手掌輕巧地掄起右鐮,斬斷了身上穿刺而出的箭枝。光秀微微歪斜了頸項,牽扯著還有些僵硬的嘴角笑起來。

此時是他守株待兔得厭煩,如今獵物終於掉入陷阱……純粹屬於他的至上樂園。

『然後呢?』
聽者冷冷打斷光秀就要失控的情緒。

『然後?如您所見……小谷城此行無一生還。』
『……呵…當然,除了在下以外。』
『…………』

光秀怔了怔,對方竟不能理解他此刻殺戮的亢奮快感,一瞬間露出有些落寞又不可思議的表情,接著換上溫婉得讓人戰慄的笑容。

『阿市殿下不愧是您的親生妹妹……在敵襲時不甘受辱而當場刺喉自盡,實在非常貞烈。』

他伸出將細長似幼蛇的手指,輕撫過喉間要害的位置,然後深深地將指尖陷進蒼白的肌膚裡,說著就要掐出血來。

『您也知道的……那張美麗的臉被鮮血嗆得窒息而扭曲,染滿鮮血的白衣和散亂的髮絲……為了所愛之人而斷然殉情之姿……該是多麼地……』

【to be continued…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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