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井-somei-

◇刀&戰國幕末相關作品狂熱中。◇偶爾寫文、偶爾塗鴉、偶爾COS的混合三棲生物。◇Hobbies:製衣。アニメ、movie、英美劇鑑賞。古典樂、搖滾樂混聽。

【鳴いて血を吐く】

—壹篇—
《白い息に 混ざる過去と共に》
(繚繞在白煙之中的過去)
◇ ◇ ◇
〖戦国BASARA.信長光秀〗
〖R-12劇情慎入〗
〖歷史捏造注意〗
〖精神變態與反社會等心理障礙描述有〗
〖血糊、斷肢、戀屍等場合注意,請斟酌閱讀。〗
__________________
          
那隻從不啼泣的杜鵑,從我伸手不及的枝稍高處,墜落到我泥濘的腳邊。羽毛沾滿血跡和雨水,全身冰冷地死去。

他死了。
……被我殺死了。

我日以繼夜地,殷切期盼著的日子。終於以憐憫的姿態,踐踏著我已然乾涸的軀體,翩然來臨。

時值戰國。
天正十年六月二日。
即將迎來黎明的寅時,位於京都的本能寺,在雨季的夜空中燃起熊熊烈火,宣告了魔王時代的終焉。

襲擊主君所宿寺院的明智軍,如潮水般地湧入。那個對明智軍下達殺令的男人,滿足地望向自己一手造成的慘劇舞臺,淒切而愉悅地笑著。

他散亂一頭銀白如蛛絲的長髮,幽魂似地游蕩在伽藍本堂的迴廊上。壇木鋪陳的走道,在不協調的步伐下踩踏著咿啞作響。

纖細的雨絲灑進來,沾濕了他的黑色足袋。但累積在足底潮濕而黏稠的觸感,並非是雨水所致,而是從地面的縫隙中,浸淫而出的血水。

握在他右手的雙鐮巨大而沉重,和他經戰洗練的身形相比,竟顯得無比懾人。新月般細長的鐮鋒上滿佈尚未乾涸的血漬,拖行在身後徐徐劃出綿長的刻痕。

四下異常寂靜,就像是伸手摀住耳朵,只剩平穩的嗡嗡聲。

在生命逝去前,人所發出的淒切哭喊。寺院的梁柱,被火燄焚燒的劈啪聲。面目猙獰的神衹紛然頹倒而下,發出轟然巨響。

那些都是太過遙遠的囁語。
他幾乎聽不見。

行走在黑暗中,烈燄在沿途盛開如燦然的花朵,織田家紋上噴濺得斑駁的石榴色,裝飾了焦黑的壁障畫。
障子門上飛舞的天女畫像在燃燒,仿佛是舉著火炬,在指引他開啟那扇在長廊盡頭的地獄之門。

在那裡等著他的。
是他長久苦候,成熟得軟爛多汁的果實,搖搖欲墜地待人摘取。

『啊…我已等待此刻多時。』

映著眼前的地獄景,那雙瞳孔如同淵藪,無名的亢奮與快感從深處匍匐而來。他盡力睜著稀薄的眼瞼,哪怕是一刻也捨不得闔上。

火舌在耳際舔噬,竊竊私語。
來了、來了……那個人來了,帶來用鮮血和死亡的腐敗氣味描摹而成,悲訴傾慕的潦草俳句。

他將這蒼白的詩歌藏在懷裡,深怕弄皺了,於是用止不住顫抖的左手輕輕覆著。

『您會給我什麼樣的答案呢?……信長公。』

三十年前的夏天。
午後的明智城裡,也下著如斯的細雨。在寂靜如畫的枯山水庭院裡,雨絲淹沒在碎石裡寥寥無聲。

在窄小和室裡等待的少年,用著與年齡不相襯的成熟姿態端坐,同樣與未熟臉龐不相襯的銀白長髮,被細細的桔梗色織帶整齊地束起。

陪伴在少年身邊的,是靜靜擱置在一旁,已然空蕩的鳥籠。
……少年豢養的杜鵑死了。

被呵護在少年的手掌裡,小小的頭顱脫離了頸椎骨,以極不自然的角度向著背後望去,仿佛憐憫著自己折斷的羽翼。

少年伸出手指輕柔地撫摸,已然冰冷卻依然柔軟的羽毛,如同安撫地對著掌中的鳥屍窸窣低語,然後滿足而愉悅地笑了。

對於性命的消逝,從而自骨髓深處漫延出來,不正常的喜悅一事。大概是從父親死狀淒慘的屍骨,從戰場上被運送回來的那天開始。

父親與自己相似的臉孔,已經開始腐敗,散發出惡臭的腥羶味。少年有生以來,第一次由衷地感到無可名狀的愉快,雙眼幾乎要溢出生理的淚水。

他痛哭失聲得理所當然。

誰也不會發現,那張因哭泣而扭曲的臉,隱藏著對死亡的腐臭,近乎貪婪的呼吸。

曾經被當作是家督的繼承者,受到嚴格精英教育的少年,早已熟悉如何隱藏那樣不容於世的喜悅。

和室的小門外,傳來鎖鏈滑動的聲響,隨著沉重大鎖被開啟的喀啦聲,小門拉開了一條縫隙。

『桃丸…桃丸。』

聽聞身後傳來呼喚他乳名的低語,少年用著極不自然的角度,仿佛要將自己的頸項折斷似地,僵硬地回望。

那瞬間的姿態,讓出聲呼喚的男子一時怔住。”果然是個異常的孩子”這樣的想法,在男子心中浮上。

但少年世故而溫順地對男子露出微笑,迅速地將掌中之物順勢收進袖裡。

『是,叔父。』

呼喚他的成年男子,亦有著和少年的父親極為相近的神韻,明智家的男性,生來都帶著些許病態的愁容。

家族裡的男人臉孔偏細長,顴骨、鼻骨和下顎骨突出而尖銳,就算是笑著,也總是滲出像黏液一樣令人不適的違和感。

即使如此,少年頎長峻逸的容姿仍在同輩中顯得突出,不負他身為明智家督的後繼。

……除了那一頭異常的銀白長髮。

但身為家督的父親,卻說著“無論如何你都是我引以為傲的兒子”這樣慈愛的話,而堅持讓桃丸以繼承者的身份接受教育。

“一定是受到詛咒…”
“感覺好噁心…”
“那種異常的樣子……”

“………怪物。”

在父親的庇蔭下,桃丸逐漸習慣了承受那樣的目光和耳語,成長為有著家督繼承者的氣度,早熟而端麗的少年。

然而父親之死,也意味著繼承之事就到此為止了。

『桃丸,準備供奉儀式的時間到了。』
『…好的。』

叔父在父親過世之後收養了少年,成為他的養父。

“桃丸…你的臉啊、和你那個瞧不起我的父親,真是如出一轍地端正呢。”那個男人偶爾會在夜裡來到他房內,一面如此絮絮叨念,扼住少年孱弱的頸子替自己口淫,然後將那些腥臭的白液,濺在那孩子散落的銀白長髮、以及和父親相似的臉上。

少年總是在黑暗中面無表情,一副連那個男人的臉,都絲毫認不出來的樣子。他就能夠在日裡若無其事地,對稱之為叔父的男人露出微笑。

……即便是如此卑微地活著,對年僅十二的他來說,實在太過於殘酷的這個日子,也無可避免地降臨在他身上。

『叔父,我要怎麼做呢?』
『閉上眼睛。』
桃丸從和室的小門裡鑽出後,便順從地閉上雙眼,男子隨後替他蒙上了白色絹布。從這一刻起,桃丸就成為了“虫者”。

居住於美濃國,土岐源氏的分支明智一族,奉本家之命,秘密祭祀著所謂“山神”。

每隔五十年的立夏日,會舉行祭典。母親被迫從尚未成年的稚子身上取下一截頭髮,由男人們帶往荒郊野嶺中,只有少數人知道的山神神社所在。

那些孩子的頭髮,被白色的卷紙仔細地包裹起來,一一寫上名字。

在立夏祭時,由帶領著男人們的家督扔進神社的水井裡。浮在水面上,如何都不下沉的那卷頭髮,就是被“山神大人”所選中的供品。

被“山神大人”選為供品的孩子,人們稱為“虫者”。“虫者”將會在立夏祭後一個月的夜晚,被送往神社進行“供奉儀式”。

作為交換,“山神”則為土岐源氏,帶來接下來五十年內的財富、名望與繁榮。這樣的儀式,由堅守為一族犧牲的信念,默默奉行的明智家傳承著,自平安時代以來從未間斷。

當那束不同於其他孩子的銀白髮絲,在水井裡穩穩地漂浮時,在場的人們不約而同地,露出慶幸的殘忍神情。

“啊…是那個怪物…”
“太好了…”

“………誰也不會感到傷心了。”

『叔父…為什麼要蒙上眼睛?』
少年順從地抓著男子的衣角,在男子帶領下在迂迴的窄廊上前進。

『……因為…』
『請安心吧…我不會逃走的。』
『不…不是那樣……』

“那樣的東西,不要看到比較幸福吧。”男人心想,生來就帶著愁容的臉,誠實地露出苦笑,表情就顯得更加悲慘。

“供奉儀式”會持續一天一夜。
因著對未知的恐懼,在“供奉儀式”的期間,從未有人膽敢接近神社。於是究竟在“供奉儀式”的期間發生什麼事,除了“虫者”本身,就連知悉神社所在的男人們也無從得知。

隨著漫長的路徑,桃丸逐漸感到身邊的溫度驟降,足下的觸感也由檜木變為潮濕的石板。

是明智城的地窖。
雖然從小便居住在明智城中,桃丸卻從未被准許接近這塊區域。

『這裡是……?』
『………安靜。』

叔父並未理會桃丸的疑問,桃丸只能憑耳邊傳來的騷動,得知這裡聚集著人。

『新的“虫者”來了。』
他聽見叔父壓低了聲音,對著周圍的人們宣佈。

桃丸聽見衰老的女性隱忍著哭泣的聲音。
『啊啊……終於…我的孩子,能夠解脫了。』

雖然微弱,但空氣裡彌漫的那個味道……那是一旦聞過,就再也忘不了的腐敗香味。

……死亡的味道。

少年忍不住扯開了緊緊矇住雙眼的絹布。在一旁的叔父來不及阻止,眼前的景象,就赤裸裸地展示在桃丸面前。

『………!!』

那是在五十年前,經過“供奉儀式”之後,從神社被帶回來的“虫者”。以那樣的狀態來說,幾乎已辨別不出人的模樣,而是像蟲蛹一般蠕動的肉體。

若是普通的孩子,是絕對無法承受的。
桃丸沒有驚叫哭泣,雙腿卻本能地失去力氣,整個人撲倒在肉團前方。

『……這就是“虫者”。』
叔父刻意壓低的聲音從上方傳來,讓少年幾乎有父親在說話的錯覺…但卻是口氣如此冰冷的話語。

『這個東西……本來是人嗎?』
『是的。』

“虫者”在儀式期間,似乎經歷了常人所無法想像的慘況。等到人們再度回到神社時,發現“虫者”似乎受到極度的驚嚇而精神錯亂,全身的骨骼則像是被巨物擠壓而碎裂。

“虫者”的五感,有如被什麼吸取而去似地完全喪失,四肢癱瘓無法動彈,只能痛苦地苟延殘喘。

但諷刺的是,即使親人因不忍其受苦,欲要了結這活生生的地獄……“虫者”卻仿佛是受到“山神大人”的庇護,那幾乎只剩軀殼的價值,毫無用處的肉身,如同無形的牢籠,無論受了怎樣的致命傷,也無法使其死去。

在下一個五十年限到來之前,“虫者”就如同那詛咒的名字,成為像虫蛹一般的怪物,直到絕望的終點。

面對著連呻吟都做不到的肉塊,少年在衝擊之餘,竟很快地冷靜了下來。他顫抖地伸出手指,溫柔地觸摸眼前尚有溫度的生命。

“不要緊的,就快了。”就算不知對方能否感受到那樣的安撫,少年也依然輕聲說著。

『我也會……變成這樣?』
『……是的。』

那是不需明說也瞭然的答案。
即使是身為一個人,也只能毫無尊嚴地活著的我……被怎樣對待都無所謂了吧。

一生都將是個怪物。
…多適合我的醜惡結局啊。

『呵呵…我明白了…』
懷抱這樣的心思,少年在包圍著自己,身為集體共犯卻依然竊竊私語的親族當中,輕輕地微笑。

“那孩子竟然笑了…”
“什麼…”
“……好可怕。”

“怪物……”
“……果然是個怪物。”

【to be continued…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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